□ 李 峰

無話可說的時候，我就一個人，看窗外的

遠山，越模糊越好。這時候，清晰就是一個

痛，一根刺。就像那些曾經(jīng)的事物，都冬眠在

大山的背后，或者，被山嵐籠罩著。醒著和逼真

都很疼。我也可以，獨自一人，在一條路上，散步

不再關(guān)心起點和終點，不再留心熟悉和不熟悉的

人，也不再在意路兩旁樹葉的枯和榮，我只是

用一個空曠，或一個散漫，壓縮或排擠那個

孤獨。有時候，我用三根頭，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從不疲憊。我不知道那座山，那條路，或者

天上的那朵云，那片藍，能不能聽懂這敲擊的語言

它已經(jīng)蒼白的沒有一個形容詞，也無力地找不到一個動詞

無話可說的時候，我就對自己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 此

從此，我就安靜下來，不再談?wù)撆畈?、發(fā)力

不再假設(shè)用眼睛，點亮黑暗；用一杯酒

點燃風(fēng)花雪月。從此，我必須學(xué)會繞著道

走路，繞過風(fēng)口，繞過風(fēng)聲，心口里，才不會再

風(fēng)生水起；繞過當(dāng)街狂吠的那條黃狗，我手里的

那根打狗棍，正血色黃昏。從此，我只看窗外的

一縷陽光，一片綠色，把那些日出和落日，都裝進

一杯茶里；至于那些花開花落，也不過同樣是

一粒塵土的命、隨風(fēng)而去。從此，我要忘了自己，忘記

那些漸白的頭發(fā)，深陷的皺紋，它們不過是一些

作廢的車票和用舊的土地，只有忘掉，才能復(fù)活

從此，就活在這撿回來的一條命里，天當(dāng)被地當(dāng)床

沿著生命的邊緣，緩慢地行走，就像時間的流水一樣

院子里，飛來兩只鴿子

推開門，就看到，院子里，飛來兩只鴿子

它們就停在一塊蜂窩石旁，一邊用嘴飲石縫里的水

一邊用眼睛，打量著推門而入的我。它們并

不驚慌，也不起飛。那一刻，我不知道，我們

之間，誰是客。此時，我看見，天空中，有兩朵白云

在飄動，拖著長長的白裙帶，像兩只潔白的

孔雀，或仙鶴。而那天空的藍，如此巨大，就像

永恒了千萬年的人間。我，不過是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

鴿子身旁的那塊蜂窩石，是我從一座山村里

淘來的，我把它養(yǎng)在一個陶盆中，隔幾日

就為它添一些水，我還在那些石縫間，種了綠植

綠茵茵的時候，那塊石頭就像飛來的一只綠孔雀

多少年間，鴿子飛來飛去，蜂窩石上的綠草，枯了又綠

天上的白云，飄來蕩去。原來，在這個院子里，我也是一個客

煙囪上，一只烏鴉

村子里，那棵上千年的老槐樹，仍枝繁

葉茂，只是看起來，多少有些憂傷、蒼老。通向

一戶人家的石階上，落滿灰塵，縫隙間長出荒草

街門上的鎖，已生銹，一幅門神畫，漸漸褪色

村外的土地里，荒草中跑著風(fēng)。偶爾，能看到

遠處，有一位老者，躬著腰，或點種，或除草

日頭高照時，就舉頭望著村口的那條小路，而

這條回家的路上，除了幾只羊，只有穿行而過的風(fēng)

到村外更遠的地方，謀活相的人，已走了很久

撇下這老槐樹、石階、街門，土地，還有回家的路

和那幾只羊、老者。那些冰冷的煙囪，孤零零地

立在房頂，發(fā)呆，仿佛這塵世，在一再壓低、眼里發(fā)黑

煙囪上，落了一只烏鴉時，我看見了，人間的一個污點